■虎门的服交会宁肯把会场设在一个服装城的六楼,让大家乘着拥挤的电梯参展,也不肯到十公里外的厚街去搞会展。为什么呢?光让厚街给沾了。
■行政区划导致了官员政绩观,责任田不容他人染指。这种政绩观的核心是本位主义,是政绩的歪曲攀比与不合作。出于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态,各镇的建设思路总是往“小而全”的方向发展,人有我也必须有,人无我更须有。本来资源就稀缺,现在更加浪费。
自1985年升格为县级市、1988年升格为地级市后,东莞就一直作为地级市直辖4个街道、28个镇,中间不设县或县级区。32个镇街由市直接管理,这种行政体制在全国仅有东莞、中山、三亚这三座城市采用。
乐观地说,这种体制减少了行政层次,提高了行政效率,减轻了纳税人负担,同时调动了镇街的积极性,改革开放之初,市、镇、村、村民小组“四个轮子一起转”的招商引资方法,就极大地调动了各行政层级的招商引资积极性,出现了村村点火、户户冒烟的盛景。
但从另一个方面看,这种体制的弊端也是较为明显的,在现有政治架构下,当民众对于官员和行政体系还缺乏足够的制约时,下级政府和官员的压力更多依赖于上级政府和分管领导,而这种“市直管”的体制就不可避免地面临着行政管理半径过大、管理节点过多、效率较为低下、管理较为粗放等问题。
更直接的影响是,当前东莞虽然32个镇街全部名列“全国综合实力千强镇”排行榜,但是,由于地理、历史等各种原因,镇街之间依然面临着发展不平衡、产业规划重叠、基础设施重复建设、资源配置不合理的局面。很多镇街经济发展势头很好,进一步发展潜力也很大,但是,在土地、能源、产业布局及城镇规划等方面严重受制于行政区划的限制,而使得发展受到极大的制约;而另有一些相邻的镇街则条件相反,地广人稀、大量土地和其他资源闲置,白白浪费了发展时机。例如,松山湖的科技创新功能、常平的物流功能、塘厦的加工制造功能等等具备地域特点和竞争优势的产业,如果能够在空间布局和行政区划上得到配合和支持,势必将有更大的发展空间。
东莞有两个“石”字开头的镇,石龙镇只有十平方公里,但经济很发达,信息产业比较有名,不过,我们都应该知道,地理空间对于经济空间是很大的制约,所以石龙只好螺蛳壳里做道场,精耕细作,而紧挨着的石排镇闲置了大量土地,却沾不到什么光,石龙的信息产业始终不能溢出那块巴掌大的边界。
为什么呢?行政区划导致了官员政绩观,责任田不容他人染指。这种政绩观的核心是本位主义,是政绩的歪曲攀比与不合作。一个强镇相对而言,有比较完善的基础设施配套,它的功能辐射半径足够为周边各镇配套服务,然而出于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态,各镇的建设思路总是往“小而全”的方向发展,人有我也必须有,人无我更须有。本来资源就稀缺,现在更加浪费。
有个事情可以当笑话来听,虎门镇服装产业很有名,但是虎门没有会展中心。相邻的厚街镇有一个设施先进的会展中心,交通距离也就十来公里,可是虎门的服交会宁肯把会场设在一个服装城的六楼,让大家乘着拥挤的电梯参展,也不肯到十公里外的厚街去搞会展。为什么呢?光让厚街给沾了。
不合理的行政区划使各个镇之间产生不合作之外,同时也产生了各个镇村对于土地的高度依赖,为什么?不合作就得小而全,小而全就得腾出土地来建公共设施,什么会展中心、污水处理厂、歌剧院、大会堂等等,珍贵的土地因为这些重复的、无效的投资,浪费了大量财政,又糟蹋了土地,这种因为行政区域过小,而生成的地方本位主义,正在越来越严重地成为东莞未来发展的制约因素。
行政区划调整应刻不容缓地进入东莞主政者的议题之中。在我看来,只有突破上千年农业社会自然形成的区划地域局限,在一个崭新的思维和观念下,按照现代社会城市发展的要求和资源配置要求重新进行合理的区划划分,东莞的区域平衡和镇街发展才能获得一个合理的地域资源平台,东莞才能够奠定起未来珠三角发达的多中心、具有鲜明地域特点的现代化制造业城市的框架和规模,才能够为更长远的发展奠定科学合理的空间布局和行政区划资源基础。
当然,区划调整是一项深刻触及东莞现实政治及各方利益格局的举措,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事实上,它的难度并不在于撤并的程序设计,而在于与撤并同时展开的人事安排与公务员分流,这是问题真正的核心所在。这场博弈的主要力量是上级政府与下级官员、行政公务人员之间、东莞主义与镇街本位主义的博弈,实现目标同时又要保持稳定的难题,是对主政者的一个天大难题。究竟现任主政者能否具备足够的勇气、决心和智慧来突破这个现实区划困局,还值得千万东莞人拭目以待。